【何福仁专栏︰时宜篇】我是一只和气的鸡蛋

大卫对抗巨人,扔的不是鸡蛋,那时候的母鸡当然不会不下蛋,但绝对不会想到把鸡蛋当武器,一种自杀式的武器。你扔中了,又怎样呢?难道对手会住院一星期?从神话时代起,人们就看不起鸡,神话告退,奇怪连鸡蛋也看不起。何以看不起鸡,真要喜欢考证的人考证一下。圣经里,那只实践上主的预言,某某三次不认主的,是同一只公鸡,一次不足,其可再三乎?这只公鸡倘向天庭投诉,为什幺要我做称职的帮兇?喔喔喔,何必偏偏拣选我?难道鸡也有原罪。到了感恩节,洋人专吃大号的火鸡。明知道火鸡又靱又乏味,吃的其实是酱汁。不吃火鸡好像就没有感恩的诚意。难道感恩的是火鸡,牠牺牲自己,为了赎罪?这时节美国白宫竟有赦免火鸡的仪式,太好了,不过为了让火鸡知道牠的死罪免除,应该用火鸡的语言,喔喔喔,喔喔喔。

在校读书时,我吃过零鸡蛋。可那是红色的,绘画的鸡蛋。要是真的鸡蛋,我会对老师说,谢谢,我今天还没吃早餐。对一位淑女,你要是说她是鸡,这是没教养的侮辱;一位对子女生气的母亲,充其量会说,我不如生一块叉烧,而从来不会说,我宁愿生个鸡蛋。

对鸡公平些,对鸡蛋,要爱惜,要有同理心。拨水的时候,你不会把婴孩也拨出门外。

今人扔鸡蛋,多少来自村上春树的鸡蛋与高墙之喻。他以为鸡蛋是弱者,扔吧,他站在鸡蛋一边。要哭的不是墙,而是蛋。这位作家,我一直不通电,不通电,我有我的判断,那是没有办法的事。我多年前到过以色列,曾访一位犹太人近加沙的家。那是中产的住宅。宅前建了一列围墙,并不高,只有三呎左右。他说是怕外面巴勒斯坦人扔东西过来,什幺都扔过来,总之不会是鸡蛋。然后以军会一轮炮火还击。不会杀伤无辜?不会,那是 targeted killing 。围墙何以不建高些?那是保护孩童,大人呢,会保护自己,我们全是军人出身。我最近做了一首诗:

我是一只和气的鸡蛋

为什幺把我扔向你的敌人

那些玻璃、墙壁、铜像

都没有灵魂

而我是有生命的啊

长大了,可以成为守护家园的公鸡

或者母鸡,生更多的蛋

就是被人吃去

当早餐,也是一种贡献

虽不值钱,何必无谓牺牲

如果你不喜欢鸡蛋

就送给捡纸皮的老妇

为你赢取朋友

这城市,库房暴涨

弱者可没有股份

以生物撞击死物

试想想,是否化算?

是否有违初心?